《讀懂生活》｜刻意的靜默（1-2）

刻意的靜默

三十六歲那年，李承恩升上了部門主管。公司替他辦了一場簡單的慶祝會，同事輪流敬酒，說他年輕、有能力，以後一定還會升得更快。他笑著點頭，心裡卻沒有太多喜悅，因為他知道，公司真正欣賞的人，從來不是他，而是他的前主管。前主管能力很好，開會時說話乾脆，做決定果斷，客戶幾乎沒有不喜歡他的。承恩跟了他六年，六年裡，他學著一樣的說話方式，一樣的開會節奏，一樣的管理方法，甚至連皺眉思考時的表情，都越來越像。升上主管後，他也理所當然地照著做。

部門裡兩位剛進公司的新人，每次報告結束，都低著頭走出會議室。承恩一直以為，那是因為自己要求高。直到有一天，其中一位年輕同事遞出辭呈。

離職面談時，承恩忍不住問：

「是不是工作太累了？」

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
「不是工作。」

「那是因為什麼？」

「我一直很怕開會。」

承恩愣了一下。

「因為我嗎？」

對方苦笑。

「你沒有罵人，也沒有說難聽的話。」

「可是每次報告，我都覺得自己像是在接受考試。」

「我一直擔心，只要說錯一句，就會讓你失望。」

承恩沒有再說話。他忽然想起，多年前，自己第一次站在前主管面前報告時，也是同樣的心情。

那天下班後，他沒有直接回家。經過公園時，兩個高中生正在練雙人街舞，旁邊放著一台小音箱。其中一個人跳快了半拍，另一個立刻停下來，笑著拍拍他的肩，說：「再一次。」音樂重新開始。這一次，他們沒有急著把整套動作跳完，而是一小段、一小段慢慢調整，有時候一個人停下來，有時候另一個人提醒，兩人不斷看著彼此的眼神，修正節奏，也修正自己的動作，沒有人想搶著表現，也沒有人要求另一個人完全跟自己一樣。承恩站在廣場邊，看了很久。

隔天的部門會議，一位新人報告到一半，卡住了，句子懸在半空。承恩張了張嘴，想像平常一樣接下去把話說完，卻在那一瞬間，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。他只是點點頭，等著。會議室安靜了幾秒，那位新人深吸一口氣，把剩下的話，自己說完了。

心裡還亮著的角落

讀完了，先讓故事慢慢安靜下來。李承恩的哪個畫面、哪句話，或是會議室裡那幾秒的安靜，一直沒有離開你？

走進生活的點點滴滴

想像一個平常的時刻，有人在你面前說話說到一半，忽然卡住了。也許是孩子、同事，或是一位正在學新東西的朋友。你很清楚他想說什麼，那句話已經到了你的嘴邊。那一刻，你心裡是「著急」、「想幫忙」，還是願意「等待」？寫下那幾秒裡你心裡的聲音，也寫下你最後說了什麼，或是選擇沒有說。然後問問自己，這樣的反應是你自己的，還是在不知不覺中，從某個人身上學來的？